金毛拉布拉多导盲犬特里松经历过危险、失去,也见识过无数人性的善意与残酷。如今,他的生活翻开了新的一页:他来到失明的老院士瓦西里·米哈伊洛维奇家中工作。院士聪明、温和、富有幽默感,对四条腿的伙伴格外体贴。院士的妻子塔玛拉·伊萨耶夫娜曾是一名教师,私下还写诗。她说话直率,要求严格,却同样疼爱特里松。
很久以来,特里松第一次享受到平静、舒适的生活。他陪院士散步,聆听关于科学与人性的谈话,为主人交付的信任而自豪。他有值得做的工作,有温暖的家,未来似乎也有了保障。
一天,夫妻俩的成年子女送给父母一份非同寻常的礼物:一次途经十二个国家的远洋邮轮之旅。看不见沿途景色的院士,将通过妻子的描述来认识这一切。特里松当然随行。登上名为“快乐旅行者”的豪华邮轮,本来只是度假,却意外成为他一生中最难以预料的冒险。
广阔的大海、不断变化的天色、陌生的气味,以及巨轮上形形色色的人,都使这只拉布拉多着迷。作为导盲犬,他平时必须紧盯脚下,预判障碍,而现在能够凝望地平线,几乎是一种全新的自由。可是,当邮轮停靠在一座热带岛屿附近,这份幸福突然终止。
瓦西里·米哈伊洛维奇留在船上,塔玛拉·伊萨耶夫娜带着特里松上岸,还解开牵引绳,让他短暂地自由活动。几只猴子突然向他投掷水果。为了躲开吵闹的追逐者,他钻进灌木丛,却中了猎人的套索。后腿被金属绳勒住,整个身体倒吊在空中。他拼命挣扎,勉强抓住一根树枝,却无法挣断钢索。
就这样,特里松眼睁睁看着邮轮消失在地平线之外。没有人找到他,船只按计划继续航行。一直帮助别人避开危险的导盲犬,如今却被独自留在一个陌生世界,既无法说明自己是谁,也无法告诉任何人自己属于哪里。
救援来自意想不到的地方。当地女孩伊吉斯发现陷阱里的特里松,找来一名年轻男子和梯子,将筋疲力尽的狗解救出来,带回村子。女孩很快喜欢上了他,给他取名“乌阿查”,在她的语言里意为“国王”。这真是巧合,因为“特里松”这个名字本来也带着王者的意味。
伊吉斯一家心地善良,日子却十分清贫,多养一张嘴不是小负担。特里松逐渐明白,即使一座岛屿在歌谣中被唱作无忧无虑的天堂,真正活下去仍需要食物、金钱、栖身之处,以及陌生人的慷慨。
在岛上,特里松结识了最重要的朋友之一——黑猩猩昌加。她属于一名暂时离岛的俄罗斯商人尤里,竟然会说俄语,那是她从主人那里学来的。昌加聪明、淘气、热情,总有新点子,成了特里松的翻译、旅伴与知己。两位朋友常为吃什么斗嘴:昌加认为香蕉和椰子再好不过,特里松却想吃肉,坚决不肯接受纯热带水果食谱。玩笑与争执背后,一段将贯穿整个故事的深厚友谊正在形成。
伊吉斯无力永久收养特里松,只得带他进城寻找合适的人。她在一家自称“俄罗斯商店”的铺子附近,遇到街头弹吉他的俄罗斯音乐家格里戈里。店铺招牌甚至拼错了字,里面也几乎没有真正的俄罗斯商品——这是小说温和讽刺的细节之一。格里戈里认出这只狗与自己同来自俄罗斯,十分高兴。听完伊吉斯讲述事情经过,他决定收留特里松。
可是,格里戈里的“家”并不是普通房子,而是在一棵巨树枝杈间搭建的简陋栖身处。他没有多少钱,没有像样的住房,物质上几乎一无所有。他选择远离曾经生活的社会,靠唱歌、钓鱼和好心人的帮助度日。特里松不明白:一个受过教育、很有才华的人,为什么故意过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?格里戈里谈起失望、不公,以及逃离过去世界的愿望。对始终以帮助他人为使命的特里松来说,这种想法令人困惑:人生艰难时,究竟应该远离他人,还是继续努力帮助他人?
他们组成了奇特的搭档:格里戈里弹吉他唱歌,特里松则用狗的嗓音即兴伴唱。街头演出勉强够他们吃饭,但热带荒野并不浪漫。一次钓鱼时,特里松踩上海胆,受了疼痛难忍的伤;伤还没好,一只大鸟又闯进树屋抢食物。特里松试图保护储备的粮食,却被撞下树,再次受伤。格里戈里拿出有限的收入买药和牛奶,常常宁愿自己受苦,也要照顾这位被他救下的朋友。
脆弱的安稳再次被打断。格里戈里因为证件不齐被拘留,而在岛上没有合法登记身份的特里松也被送进流浪犬收容所。他在那里认识了小吉娃娃普尔卡。普尔卡已经被关了好几个星期,她告诉特里松:无人认领或领养的动物可能会被安乐死。经历过绑架、猛兽和各种事故的特里松,竟害怕自己最终会默默死在铁笼里。后来他才知道,普尔卡误解了收容所的规定;无人收养的狗会被送往另一座岛,而不是被杀死。但这一误会丝毫不能抹去他被囚禁时的恐惧与无助。
又是友谊救了他。伊吉斯听说他失踪,父亲推断出他被带到了哪里。尽管家境困难,父女俩还是设法把特里松从收容所接出来,并替他办妥在岛上合法停留所需的文件。特里松深受感动:这些自己拥有得不多的人,却竭尽所能保护一只无法回报他们的狗。
住在伊吉斯家的日子里,特里松继续认识岛上的人和动物,也发现自己的导盲训练不仅能帮助人类。一只名叫舒伊托的当地猫,被人残忍地击中头部后失明。特里松开始陪他散步,带他安全地探索周围世界。两人成为朋友,而特里松竟成了一只盲猫的导盲犬。玩耍与练习让舒伊托重获部分独立生活的能力,但那些人为造成的伤最终还是夺走了他的生命。特里松与伊吉斯悲伤不已,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故意伤害毫无自卫能力的小生命。
慈悲与暴力的对照不断出现。伊吉斯曾放走家里准备宰杀的兔子。父亲起初非常生气,但父女最终和解,让人明白,善良有时比盲目服从更重要。
与此同时,昌加终于想出让特里松回家的办法。她的主人尤里回到岛上后,昌加举着一面小俄罗斯国旗,站到特里松身后。尤里看懂了暗示,想起自己曾在航空杂志上见过一则寻找失踪俄罗斯导盲犬的启事。描述与名字完全吻合。岛民口中的“乌阿查”,原来就是来自俄罗斯、受过专业训练的特里松!尤里联系上院士一家,告诉他们失踪的伙伴还活着。返乡手续虽需时日,但跨越海洋的距离终于不再不可逾越。
尤里不仅是富有的商人。他相信,物质上的成功意味着帮助他人的责任,也看出特里松的训练能发挥多大作用。等待返程期间,他安排特里松暂时帮助年轻的大学生索玛。索玛在一场可怕的风暴后失去了视力。比黑暗更让她痛苦的,是觉得亲友必须不断牺牲时间陪伴自己出行。伊吉斯起初担任翻译,帮助克服语言障碍;特里松逐渐熟悉索玛上学的路线,陪她去大学,两人也建立了自己的沟通方式。
经历数周漂泊,特里松终于再次自豪地穿上导盲鞍。他又在做自己最熟悉的工作——帮助另一个生命生活得更加自由。但他最终必须回到瓦西里·米哈伊洛维奇身边。为避免索玛再次无人帮助,尤里找来另一只年轻的黑色拉布拉多,名叫基托。特里松承担起训练他的责任,昌加则在两只狗之间当翻译。曾经流落异乡的旅客,如今成为导师,把多年工作积累的纪律、经验和判断力传授给后辈。
岛上的生活仍危机四伏。热带风暴将至,居民们乘船撤离。一位慌乱的乘客搬运行李时,不慎把仍穿着导盲鞍的特里松撞进海里。他在水中艰难挣扎,几乎溺死,最后才被拉回船上。与此同时,他也见证许多慷慨的举动,与昌加谈论野生动物遭到剥削的问题,并了解索玛父母保护濒危海龟及幼龟的工作。
另一位俄罗斯来客维亚切斯拉夫渐渐与索玛亲近,两人的感情,为小说中众多孤独与分离的故事增添了一线希望。特里松还意外再见到普尔卡:她已经被好心人收养。当初看似注定被遗弃的生命,也终于有了新的开始。
最动人的时刻之一,是尤里安排特里松与塔玛拉·伊萨耶夫娜、瓦西里·米哈伊洛维奇视频通话。听见朝思暮想的声音,看见熟悉的面孔,他几乎无法抑制喜悦。院士赞扬他即使流落异国仍不忘自己的职责。重聚终于从不可能的梦想,变成一个只需等待的问题。
然而,一场新的劫难几乎毁掉这份希望。特里松陪索玛和维亚切斯拉夫在公园附近散步,忽然看见索玛绊倒,跌在一条毒蛇附近。毒蛇准备攻击时,他猛扑上前咬住蛇,救下索玛,自己却被咬伤。毒液很快侵入他的身体。三天后,特里松在兽医医院醒来。维亚切斯拉夫告诉他,只要救治稍有耽搁,他便可能丧命。忠于职责,再一次让这只导盲犬与死亡擦肩而过。
养伤期间,特里松得知格里戈里经历的另一场不可思议的冒险。那个自称背离社会的音乐家,暗中承担了救出年轻女子“永恒的埃斯特蕾拉”——名字意为“永恒之星”——的危险使命。她来自与世隔绝的森林部落,当地习俗规定,某些未被选为妻子的女子将被处死。在神秘老人的指引下,格里戈里穿过险峻荒野,进入爱情山上一座戒备森严的神殿。
他必须在两扇门中选择:一扇原本是绿色,另一扇原本是黄色,可眼前两扇看起来都是绿色。他发现其中一扇门刚刷过漆,因而辨出正确房间,找到了埃斯特蕾拉。他唤醒她,发出约定的信号,带她逃出神殿。两人虽被部落守卫抓住,却因一连串奇异的巧合获救,其中还包括格里戈里先前踩到过的一种气味古怪的蘑菇。
埃斯特蕾拉终于获得自由,但部落传统不允许她嫁给救她的外乡人。格里戈里没有怨恨。旅途赋予他的,比最初设想的爱情回报更重要:他终于知道,自己能够为另一个人的生命冒险。特里松由此受到震撼:一个曾经逃离社会的人,竟通过帮助别人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人性。
接下来是全书最惊心动魄的危机之一:昌加突然失踪了。动物贩子抓走了她,打算乘船运走。尤里和格里戈里向特里松求助。尽管他仍在毒蛇咬伤后的恢复期,还是沿着昌加的气味追向海岸。在当地渔夫帮助下,营救者们乘船追踪绑匪,一直赶到另一座岛。眼看就要追上,罪犯竟将关着昌加的笼子直接扔进海里。
特里松毫不犹豫跃入水中。他在水下找到笼子,发出求救信号。尤里与格里戈里也加入救援,一架警用直升机赶到,协助把笼子从海里吊出。然而昌加已经不动了。岸上,兽医竭尽全力抢救。特里松痛苦地望着这只活泼、爱捉弄他、却永远忠诚的黑猩猩——她已成为他在岛上最亲近的朋友。他无法想象把她留下,更无法接受永远失去她。
终于,昌加重新开始呼吸。所有人如释重负,尤里冲上去拥抱她,特里松也走近这位一次又一次凭勇气和机智救过自己的朋友。他们常常斗嘴的友谊,在生死关头显露出最深的意义:双方都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。
昌加获救后,尤里加快了特里松返乡的安排。他邀请塔玛拉·伊萨耶夫娜来岛上,并提出承担旅费;瓦西里·米哈伊洛维奇不愿再长途跋涉,留在俄罗斯。塔玛拉终于抵达时,与特里松的重聚令人动容。她紧紧拥抱他,那熟悉的气味、声音和关爱,让他真切地知道:自己终于要回家了。
一场告别聚会把曾与他命运交会的人与动物聚到一起:尤里、格里戈里、伊吉斯一家、昌加、索玛、维亚切斯拉夫和基托。特里松满怀感激,也充满不舍。曾经令他绝望的流放之岛,如今竟成为第二个家。临行前,他重访格里戈里街头表演的地方、兽医医院、认识普尔卡的收容所、陪索玛走过的道路,以及几处险些丢掉性命的地方。
回顾这些经历,特里松想起那些自己所剩无几、仍愿与别人分享的人。真正伟大的善举,未必出自富人。有时候,最珍贵的礼物,恰恰来自一个连自己都几乎不够用的人。
飞机升空,特里松透过舷窗俯望小岛,发现它竟像一颗巨大的、五彩斑斓的心。塔玛拉·伊萨耶夫娜向旁边的乘客询问岛名“考翁”(Kau-Vong)的含义。那人解释,现在这个名字让人联想到许多颜色;但在岛上古老民族的语言里,它还曾有另一层意思。
那个词的意思是——“彩虹”。
于是,故事画出了一个完整的圆。曾在《给朋友的彩虹》中把彩虹送给失明男孩的特里松,竟在漫长的异乡漂泊中,一直生活在一座名字本身就意味着“彩虹”的岛上。
看似残酷的意外,最终成为一场发现爱的种种形式的旅程:贫穷女孩的善良,非凡黑猩猩的忠诚,陌生人的慷慨,意想不到的营救者的勇气,以及一只永不抛弃需要帮助之人的导盲犬的坚定信念。“幸运岛”的幸运并不是免于痛苦的魔法,而是发现友谊、怜悯与责任可以穿越危险、贫困、失去和距离而继续存在。
特里松离开时,已不仅仅是一只终于能够回家的狗。他是一位旅人,终于懂得:自己曾许诺送给别人的那道彩虹,也可能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——有时,就藏在陌生人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