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IKHAIL SAMARSKY · 特里森返回特里森图书目录 ↗
米哈伊尔·萨马尔斯基 · 特里森系列

北方的特里什卡

米哈伊尔·萨马尔斯基
完整文学故事梗概 · 包含结局

金毛拉布拉多犬特里森是一只受过严格训练的导盲犬。他曾漂洋过海,卷入刑事调查,也一次次见识过人类的善良与残酷。如今,等待他的却是一场完全不同的冒险:前往俄罗斯远北地区的楚科奇。那里偏远、严寒,冬日仿佛永远不会结束。

特里森的搭档是失明的退休警察中校安德烈·马克西莫维奇·叶利谢耶夫。新年假期将至,他决定拜访多年老友、昔日同事亚历山大·鲍里索维奇·马卡罗夫。马卡罗夫住在阿纳德尔附近。对老人而言,这是一次久别重逢;对特里森而言,却像是被派往世界尽头。

特里森想象着零下五十度的低温、无边无际的积雪、刺骨寒风,甚至担心四只爪子会冻得失去知觉。习惯城市生活的拉布拉多一点也不想成为北极探险家。但他从不忘记职责:安德烈·马克西莫维奇去哪里,他就必须跟到哪里。

出发之前,繁琐的航空规定便让他受尽折腾。兽医证明、各种手续、行动限制接踵而来,这只训练有素的导盲犬还得戴上嘴套,忍受漫长飞行。特里森无法理解:人们一方面承认导盲犬不可或缺,另一方面又常把它们当成危险而麻烦的行李。十个小时后,他们终于抵达阿纳德尔机场。

眼前的景色令特里森震惊:白雪延伸至遥远的山丘,植物仿佛从地面消失,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透着寒意。亚历山大热情迎接老友,二人忆起共同从警的岁月;时间、距离,以及安德烈后来失去视力的遭遇,都未能割断这段友谊。他们一同前往煤矿村(乌戈利内耶科皮),住进亚历山大与妻子奥尔加·弗拉基米罗夫娜的家。

在这里,特里森认识了友善而聪明的猫奇塔。她独立、有主见,却不像特里森遇见过的某些猫那样,总想证明自己比狗高贵。两只动物很快聊得投机。马卡罗夫一家对客人照顾有加,亚历山大甚至用红鱼子酱和新鲜鱼款待特里森。不过北方的生活并不只有美食与温暖的屋子;大自然很快便要让他知道真正的厉害。

第一次外出是到结冰的阿纳德尔河口钓鱼。亚历山大在冰面凿洞,教安德烈捕捉胡瓜鱼,还体贴地铺上一张驯鹿皮,让特里森的爪子不至于冻伤。拉布拉多甚至学会帮忙从鱼钩上取鱼。正在一切顺利时,一个醉酒的钓鱼人绊到鱼线,尖锐的钩子扎进了特里森的嘴唇。亚历山大费了好大力气才取出鱼钩、消毒伤口。一次看似平静的消遣,竟因人的粗心造成伤害。

随后,安德烈与亚历山大计划深入苔原,拜访一个楚科奇驯鹿牧民家庭,并观看国际雪橇犬比赛。经验丰富的司机尤里驾驶履带式越野车,载着他们穿越茫茫雪原。途中休息时,特里森获准跑动。他爬上一座低矮的雪丘,突然听到坡的另一边传来异样的叫声。

他走近一看,吓得几乎不敢呼吸:一头巨大的雌性北极熊正守着受伤的幼崽。小熊的前爪夹在钢制兽夹里,动弹不得。母熊只需一击便可能杀死特里森,然而她没有扑来,而是焦急地请求他救救自己的孩子。特里森知道仅凭自己无法打开陷阱,便奔回汽车,不断设法吸引人的注意,直到他们跟随他来到现场。

亚历山大冒着生命危险靠近幼熊。特里森劝母熊退后,保持冷静。这是一次惊险的信任考验:人必须相信母熊不会攻击,母熊也必须相信靠近孩子的人并非敌人。终于,亚历山大撬开兽夹。小熊一瘸一拐地回到母亲身边,两道身影消失在雪原中。临别时,母熊向特里森道谢。恐惧并未造成血战,反而因为相互信任转化成了善意。

他们继续驶向苔原深处,抵达牧民弗拉基米尔·特夫良托与妻子法伊娜一家居住的营地。主人邀请客人进入传统的兽皮帐篷——亚兰加。特里森对这种用木杆和兽皮搭建、却能抵御严寒的住所惊叹不已,也第一次近距离了解牧鹿人的食物、待客之道,以及随季节迁徙的生活。

弗拉基米尔讲述驯鹿放牧的传统、北方犬的重要性,以及游牧家庭如何不用现代地图就在广阔的荒原辨认道路。安德烈听得入迷。对外来者似乎简陋的生活方式,其实包含着适应极端环境的丰富知识。这个家庭并不富裕,却有勇气、独立精神与慷慨之心。特里森也意识到一个令自己不安的矛盾:北方人尊重动物,却又必须捕猎、宰杀动物谋生。善良、生存需要与残酷之间,并非永远有清晰的分界。

第二天,他们赶上一场国际雪橇犬大赛。弗拉基米尔是经验丰富的雪橇手,曾多次夺冠。他的领头犬是一只强壮、傲气十足的阿拉斯加雪橇犬伍兹。伍兹很看不起特里森:自己是职业运动员,而这只拉布拉多不过是导盲犬。然而参赛队伍中的杰克伤了爪子,无法上场。有人半开玩笑地提议让特里森顶替,竟然得到了认真考虑。

安德烈提出,只要兽医确认他的身体能够承受,就同意让他参加。检查之后,特里森被套上挽具,成为六犬雪橇队的一员。赛道足有五十公里,而他此前从未拉过一次雪橇。在起点,周围尽是健壮的北方赛犬,他努力掩饰心里的忐忑。他擅长带领盲人稳稳绕过障碍,却不习惯在冻土上全速冲刺。

发令声响起,狗群猛然冲出。特里森同时感到兴奋、疲惫和害怕。伍兹在前方稳稳领跑,山姆、雷等老队员默契配合;他只能努力跟上。跑着跑着,他渐渐明白:比赛靠的不只是力气,更要有纪律、耐力、自制力,以及把六只狗变成一个整体的合作。

一支加拿大队不断挑衅,试图激怒对手、扰乱节奏。特里森险些上当,幸亏雷提醒他不要分心。后来加拿大队在急弯处失控翻车,弗拉基米尔的队伍则继续奋力前进。筋疲力尽的特里森发现,自己还有从未觉察过的潜能。最终他们率先冲过终点。曾经嘲笑他的伍兹诚恳道谢,并为先前的轻视道歉。共同的胜利,让偏见变成了尊重。

庆祝活动围绕着巨大的篝火展开。人们身着传统服装,载歌载舞,分享食物;萨满伴着鼓声和火光举行仪式。特里森在节庆中了解更多有关楚科奇历史、自然和生存的故事。弗拉基米尔还告诉他,训练工作犬应当依靠理解与信任,而不是殴打和恐吓;这些犬是共同面对危险的伙伴,不是任人驱使的工具。

一行人回到煤矿村时,特里森觉得北方的经历已经足够写成一本书。可是他真正危险的考验还在后面。某天,安德烈带他散步,天气突然转变:气温异常上升,狂风呼啸,降雪越来越密。不久,猛烈的暴风雪便吞没了街道。连视力正常的人都难辨方向,特里森也几乎看不清道路、房屋和熟悉的标志。

就在他们寻找避风处时,遇到一个几近绝望的父亲。他的小儿子热尼亚在风雪中失踪了。大人不过一瞬间没有看住,孩子便消失在白茫茫的世界里。安德烈立即表示愿意让自己的导盲犬协助搜寻,并请父亲拿出孩子的一件物品。父亲递来热尼亚的背包。特里森闻到一丝酸奶的气味,开始追踪。

狂风把各种气味吹散,积雪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。他在白色迷雾中徘徊,越来越不确定自己身处何方。终于,他重新捕捉到孩子的气味,循着踪迹来到一个建筑工地的集装箱旁。在箱体下方狭窄的空隙里,热尼亚蜷缩着,哭着喊爸爸。他受了伤,无法走路。

特里森想安慰他,却明白自己没有办法把孩子背出暴风雪。离开,孩子可能冻死;留下,自己也可能撑不过夜。他选择躺在热尼亚身边。男孩紧紧抱住他的身体,借助温暖的皮毛抵御严寒。屋外风雪怒吼,他们就这样躲在集装箱下熬过漫漫长夜。特里森既担心孩子,也担心失去自己引导的安德烈,只能祈祷亚历山大已把盲人朋友安全接回家。

清晨,暴风雪渐渐停息,热尼亚仍因腿伤不能走。特里森再度面对艰难的选择:继续守在孩子身旁,还是冒险去找救援?他决定独自离开,并希望孩子能在藏身处坚持下去。他终于找到亚历山大的家,焦急地吠叫,示意主人跟随。亚历山大迅速联系热尼亚的父亲,众人乘坐履带车在狗的带领下穿过深雪,找到了孩子。

父亲激动地把儿子拥入怀中。热尼亚却十分神气地宣布,是自己找到这只狗,而不是狗找到自己,还问能否把特里森领回家。父亲解释,这只拉布拉多已经有极其重要的工作:帮助一位失明的人安全行走。童真的一问让惊心动魄的救援有了温暖、幽默的结尾。特里森知道,自己护住了一个孩子,让他没有在北极寒夜中冻死。

消息很快传遍村庄。记者纷纷前来,特里森的照片登上报道,安德烈也不断被请去介绍导盲犬的非凡能力。然而英雄并未因此闲下来。亚历山大的儿子伊戈尔在机场安保部门工作,正在调查一连串行李失窃案,其中一位乘客丢失的箱包内还有重要电脑部件。调查陷入僵局时,他请特里森帮忙。

特里森根据失主围巾与手套上的气味,一路追踪到机场服务区。几番周折之后,他在行李搬运工使用的一间房屋附近找到线索。地板下的暗格里藏着失窃的行李和贵重物品。警方据此拘留多名嫌疑人,揭开了一个在机场内外活动的盗窃团伙。特里森又一次卷入刑事侦查,让人想起他过去同马克斯执行警务任务的日子。

随后,阿纳德尔的楚科奇学院举办了一场公开见面会。学生、教师、警察和机场安保人员聚在一起,欢迎这位出名的导盲犬及其搭档。安德烈向大家讲述导盲犬的训练、职责,以及视力障碍者真正需要的是独立生活的机会,而不仅是怜悯。

在活动中,特里森意外重逢了阿尔玛——一只曾与他在同一所导盲犬学校受训的狗。如今阿尔玛帮助一位名叫瓦西里·米哈伊洛维奇的盲人音乐家。主人演奏手风琴时,她有时还会跟着“唱”,他们的视频在网上颇受欢迎。两只狗交换彼此的故事。特里森越发明白,导盲犬的道路虽然不同,使命却相通:守护信赖自己的伙伴。

北方生活也为特里森带来许多动物朋友。其中最爱惹事的是一只名叫戈罗赫的年轻斑点狗,主人是伊琳娜。它精力旺盛,总爱追猫、闯祸,把任何新鲜事都变成恶作剧。奇塔常常无辜成为他的目标。这场猫狗之间的滑稽争斗,让原本平静的日常不断变得热闹。

然而,在一处公交站附近,特里森又认识了一只截然不同的狗:体形庞大的黑色流浪犬贝瓦雷(意为“老江湖”,俄语昵称“Бывалый”)。它常常乘公共交通四处找吃的。它的家人搬走时没有带它,留下它独自守在旧公寓楼的门厅。特里森起初觉得它冷漠、不合群,后来才知道,它只是固执地等候自己深爱的主人回来。

邻近的动物们都认识贝瓦雷。一只跟随好主人的德国牧羊犬阿斯特拉告诉特里森,贝瓦雷曾从一群凶恶流浪犬口中救下奇塔。尽管遭到遗弃,它依旧勇敢、愿意帮助别人,也从未放弃重逢的希望。特里森既感动又困惑:人怎么能抛弃一只把全部生命都献给家庭的忠犬?

不久,特里森在商店遇到男孩维塔利克。男孩拉扯他的尾巴,还拿棍子打他;等特里森出于自卫做出反应,维塔利克反而诬称狗在攻击自己。母亲不问经过,立刻袒护儿子,连目击者的说明也不肯听。一位老人站出来讲出真相,但母亲依旧不愿承认孩子有错。安德烈感叹,纵容孩子的一切欲望并不等于爱。没有引导、规矩与道德责任,所谓的爱也可能培养出自私。

探望热尼亚一家时,特里森见识了另一种善良。热尼亚的祖父母曾从狼獾的威胁下救出一只北极狐,取名斯涅若克(“小雪球”),让它成为家庭一员。特里森起初对这个陌生动物保持警惕,后来发现它聪明又好奇。更令他欣慰的是,那个曾在暴风雪中濒临绝境的孩子如今平安健康,生活在充满爱的家里。

新年前夕,危险再次来袭。一次傍晚散步时,戈罗赫冲到车库附近,被一群凶狠的流浪犬包围。特里森听见骚动,立刻赶去相救。领头的流浪犬扬言要杀死并吃掉他们。特里森震惊地发现,饥饿、恐惧与长期漂泊竟能把动物逼到如此凶残的境地。有些流浪犬曾被主人抛弃,只能在冲突中苦苦求生。苦难不能成为暴力的借口,却让暴力的由来变得清晰。

特里森绝不肯丢下戈罗赫。他们遭到围攻,双双受伤。眼看无路可逃,贝瓦雷与阿斯特拉突然赶到。巨大的黑狗走向领头者,对方认出它,立即退缩,其余流浪犬也纷纷散去。贝瓦雷救了两只狗的性命。特里森敬佩的不只是它的力量,更是它历经遗弃却没有屈服于仇恨,仍然选择保护别人。

回家后,伊琳娜为伤犬处理伤口。特里森的耳朵受了伤,戈罗赫的腿也伤得不轻。夜里,拉布拉多久久不能入睡:为何人类这样轻易地丢弃那些以信任为生命根基的动物?又为何同样遭到遗弃,有些狗变得凶残,有些却像贝瓦雷一样,始终不失善良?睡前,他默默盼望贝瓦雷的主人终有一天能归来。

新年庆祝又把故事带回诙谐的气氛。大人们欢度佳节时,特里森、戈罗赫和奇塔发现厨房里有一只香喷喷的烤鸭。几只动物想分到美食,却引发一场大追逐:戈罗赫追着奇塔乱跑,撞翻圣诞树和家具,餐具纷纷坠地,节日餐桌被搅得一团糟。出乎意料,大人们没有大发雷霆,反而笑出了声。动物们被暂时关进储藏室受罚,却又把瓶瓶罐罐折腾得乱七八糟。特里森从这场闹剧里明白:宽容有时就是选择笑声,而不是愤怒。

终于,离开楚科奇的前一晚,一件令特里森终生难忘的事发生了。散步时,他再次遇见贝瓦雷与阿斯特拉。朋友们互道珍重,贝瓦雷赞赏他的勇气,特里森则感谢它的救命之恩。黑狗说得简单而坚定:动物彼此是兄弟,应当互相帮助。

就在此时,一辆出租车在不远处停下。一位满头灰发的老人拄着手杖、提着包下了车。贝瓦雷突然僵住,几秒钟一动不动,接着猛地冲向那人,竟把他撞进雪堆。特里森还以为发生了袭击,走近才看见,大黑狗正在拼命舔那人的脸,欢喜得无法自已。来人名叫格里戈里——正是贝瓦雷等待已久的主人。

格里戈里解释,当初他只打算去俄罗斯本土两周,却在抵达不久后遭遇严重事故,住院整整六个月,好不容易才从致命的伤势中恢复。躺在医院时,他反复发誓:只要能活下来,就一定回来接自己的狗,哪怕要爬回来。他的妻子一直与旧邻居保持联系,知道贝瓦雷还在原来的楼房附近等待。格里戈里一周前才出院,如今终于来兑现承诺。

特里森含着眼泪目睹了这场重逢。那个似乎注定被遗弃终生的忠犬,终于等到了它坚信会发生的事。它的耐心并非毫无意义,它的希望也不是愚蠢。那只在等待别人拯救自己的日子里,仍然一次次救助他人的狗,终于可以回家了。这才是特里森北方之行最深刻、最动人的高潮。

不久,返程的日子到了。机场里的送行队伍让特里森惊讶:楚科奇学院的师生、警察、机场工作人员、被救的热尼亚及家人、马卡罗夫一家、牧民弗拉基米尔和领头犬伍兹、阿尔玛和她的盲人音乐家、阿斯特拉、带着归来主人的贝瓦雷,还有伊琳娜与永远闲不住的戈罗赫,全都前来告别。曾经惧怕极寒的特里森,如今置身朋友的温暖之中。

在这片雪原上,他救过被兽夹困住的北极熊幼崽,赢得过雪橇犬比赛,保护过迷失在暴风雪里的孩子,协助侦破机场盗窃案,也从凶狠的流浪犬群中死里逃生。但他带走的最珍贵之物,不是奖杯与报纸上的赞誉,而是朋友与那些改变了他对生命看法的相遇。

楚科奇原本在他想象中只有危险与彻骨的寒冷,到头来却向他展示了壮美、勇气、好客与深厚的情谊。《北方的特里什卡》这个亲昵的书名,正把一只庄重尽责的导盲犬,与它面对陌生世界时近乎孩子般的惊奇联系起来。作者借特里森幽默而富于同情心的目光,让严酷的大自然衬出生命内心的温暖。

小说最深的意味凝聚在贝瓦雷与格里戈里的重逢之中:即使处境看似毫无希望,忠诚、同情与不愿放弃的信念,仍可能让分离的人和动物重新找到彼此。特里森终于懂得,在被大雪覆盖的土地上,最重要的热源并不是太阳,也不是火焰,而是爱、守护与始终相信的能力。

最重要的温暖,来自爱、守护与永不放弃的信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