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管家瓦里娅突然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狂叫,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盘子摔到地上。
她赶紧把餐具放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,飞奔上楼,来到主人房门前。
“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先生,我可以进来吗?”她敲着门问道。
“进来!快进来!”主人回答,“我需要你帮忙!”
女管家走进卧室,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。
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坐在床沿上,正拼命想把头上的王冠摘下来。
“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他气急败坏地叫道,“这个该死的玩意儿怎么摘不下来了?你快过来看看,究竟出了什么毛病!”
瓦尔瓦拉走近主人,脸色顿时变得苍白。
“怎么样?”主人催促道,“出什么事了?为什么我摘不下来?这该死的东西简直像长进我脑袋里了一样!”
“哎呀,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先生,”女管家惊恐地问,“您真的非得把它摘下来不可吗?您一直戴着它,不是也挺好的吗?为什么不能继续戴着呢?它妨碍您了吗?”
“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眯起眼睛,讽刺地问道。
“上帝保佑!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!”女人慌忙摆手,“只是……这个……您看……”
“有话就说!快说!”主人吼道,“你吞吞吐吐干什么?为什么摘不下来?”
“您看,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先生,”女管家深深叹了口气,“恐怕没有别的办法了。我觉得您需要做手术。”
“什么?”
男人扬起眉毛。
“什么手术?王冠不过是一件金属制品!这跟手术有什么关系?”
“王冠当然是铁做的……哦,不,是金属做的。”瓦尔瓦拉点点头,“可是……有东西从王冠里面长出来了。实在对不起……是角!”
“什么角?”
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惊得瞪大了眼睛。
“真正的角?”
“问题就在这里!是真的角!所以我才说您需要动手术。现在已经不可能随随便便把王冠摘下来了。”
“等等!我有点弄不明白。”
主人瞪圆了眼睛。
“这些角究竟是从哪里来的?我是说……我头上的角!”
“也许您身体里的钙含量太高了吧。”瓦里娅含糊其词地回答,“不过您千万别担心,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先生。鹿一辈子都顶着角,不也活得好好的吗?”
“你竟敢把我跟鹿相比?”
男人愤怒地嘟囔道。
“哎呀,请您原谅!”女管家赶紧改口,“我只是打个比方。当然,您不是鹿,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可是什么?”
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大声吼道。
“储藏室里有一把钢锯!快去拿来!我们把它锯掉……”
“这种事情最好还是让外科医生来做。”瓦尔瓦拉反对道,“毕竟,角这种东西……”
“不是锯角!”
主人怒吼起来。
“我们要锯掉的是王冠!”
“如果我是您,我就不会这么做。”瓦里娅轻声说道。
“为什么?”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惊讶地问。
“您想想,只要王冠还戴在您的头上,谁也不会注意到那些角。尤其是您再在王冠外面戴上一顶帽子,就更看不出来了。”
女管家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道:
“可是,如果您把王冠摘下来,您的下属就会立刻发现,他们的老板原来是个戴绿帽子的男人!到时候,闲话可就传开了……”
“有道理。”
主人点点头。
“那你有什么建议?”
“我看还是别急着动手。”瓦尔瓦拉提议道,“咱们先请一位外科医生来看看,让他决定该怎么办。”
“好吧。”
主人表示同意。
“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还是想不明白。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?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这样?我是说……头上长角?”
“哦,不!当然不是,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先生!咱们国家有一半的男人都是这样……”
“真的吗?”
男人惊得张大了嘴巴。
“那有什么奇怪的?”女管家解释道,“男人们整天喝酒,把自己的妻子忘得一干二净。于是,妻子们就……”
“停!停!停!”
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突然叫了起来。
“你是想告诉我,我的阿尔比娜在背着我偷情?”
“我可什么都没说。”瓦尔瓦拉深深叹了口气,“不过这个……”
她伸手碰了碰主人的脑袋。
“已经说明了一切。”
“该死!”
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哀嚎起来。
“我怎么会这么瞎?我怎么一直没有发现?”
“肯定是她!一定是她!”
“可这也不能怪我呀!最近什么办法都不管用了。药片、药粉、打针……统统没用!”
“而她还那么年轻!总是想要……想要更多……”
“自然规律是无法违抗的。”瓦尔瓦拉富有哲理地评论道。
“你是在替她辩护吗?”
主人皱起眉头。
“替谁?”女管家问道,“替大自然吗?”
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分明觉得,瓦里娅的这个问题充满了讽刺。
“这他妈跟大自然有什么关系?”
他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“我说的是阿尔比娜!”
“难道她真的需要别人替她辩护吗?”
瓦里娅现在已经越来越大胆了。
“可你刚才自己说过,这些角是因为……”
“对,是因为通奸!可它们未必就是阿尔比娜让您长出来的……”
“那还能是谁?”
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惊恐地问。
“您的第一任妻子呗。您要知道,这种角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长出来的!”
“胡说八道!”
主人愤愤地说道。
“柳芭怎么可能背着我偷人?她……她根本就不是那种女人!”
“哎呀,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先生!哪个女人都说自己不是‘那种女人’。可要是环境逼到那个份儿上……”
“等等!”
主人猛地伸出一只手,打断了她。
“我问你一件事,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。”
“你有没有背叛过自己的丈夫?”
“有过。”女人坦然承认,“他总是出差,一趟接着一趟。您说,我能怎么办?所以我就给自己找了两个情人。”
“为什么非得找两个?”
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大吃一惊。
“因为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呀!”
瓦尔瓦拉咯咯笑了起来。
“真没想到!”
主人带着嘲讽的微笑说道。
“光看你的外表,根本猜不出来!原来你们女人都是这个样子!”
“凡事都要讲究平衡嘛,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先生。”
瓦里娅摊开双手。
“哪里最薄弱,哪里就最容易出问题。”
“嗯……”
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看来,我确实在什么地方疏忽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
“可是,现在我到底该怎么办?你有什么建议?”
“还能怎么办?”
女管家耸耸肩。
“只要您的下属没有意见,您就继续戴着王冠呗!”
“再说了,这些角还有一个好处呢……”
“好处?”
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惊讶地叫了起来。
“这还能有什么好处?”
“当然有,而且是显而易见的好处!”
瓦尔瓦拉微笑着回答:
“现在您倒是让谁来试试,看看还有谁能把您头上的王冠摘下来!”
她停顿了一下,又补充道:
“当然,要摘还是能摘下来的。不过,只有一种办法——连您的脑袋一起摘下来!”
“闭上你的乌鸦嘴!”
主人威胁道。
“还有,你可别忘了!如果他们真把我的脑袋摘下来,你也就失业了!”
瓦尔瓦拉决定不再同维塔利·维塔利耶维奇争辩。
她请主人下楼吃早餐,随后便回到了厨房。
© 米哈伊尔·萨马尔斯基,202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