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,是今天对明日问题的回答。
—— 埃德加·凯西
第一部分
读者也许会责备我使用文学作品中早已陈旧的俗套描写,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来形容: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·别连佳伊简直容光焕发。
不,不仅仅是容光焕发——他的整个身体仿佛都散发着某种奇妙的、超凡脱俗的光芒。
他刚刚跨进公寓的门槛,就把公文包扔进走廊的角落,兴高采烈地向跑出来迎接他的妻子宣布:
“成啦,玛莎!我当上部长了!我的梦想终于实现了……不对,应该说,我们的梦想实现了!”
“我的上帝啊!”
妻子在胸前画了个十字,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。
“亲爱的,祝贺你!”
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。
“我早就告诉过你,总有一天我会当上部长的!”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一边说,一边把妻子搂在怀里,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,“可你当时还不相信……”
“我不是不相信你,亲爱的帕沙。”妻子抽泣着说,“我只是怕说得太早,会把好运吓跑。你还记得我爸爸生前常说的话吗?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安息!他差一点就能看到今天了……”
“他说过:‘没跳过障碍之前,别急着喊胜利!’”
别连佳伊轻轻扶着妻子的肩膀,把她稍稍推开,扬起眉毛,愉快地说道:
“哎呀,别傻了!你哭什么呀?这种时候应该吹号庆祝,你倒在这里掉起眼泪来了!”
“可这是幸福的眼泪呀,亲爱的!你想想,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!”妻子激动地说。
“好了,现在你想怎么喊胜利都行!”丈夫开玩笑道,“玛露霞,我们要开始新生活了!”
“万岁!万岁!万岁!”
妻子高兴地拍起手来。
忽然,她停住了。
“不过……等等……你到底当了什么部长?哪个部的部长?”
“一个新部门。”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微笑着说,“一个全新的部门。”
“新部门?”妻子惊讶地问,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梦境部!”丈夫郑重宣布。
“你在开玩笑吧!”
妻子难以置信地望着他。
接着,她故意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,像小姑娘一样撒起娇来:
“哎呀,帕尼亚,别逗我啦!快告诉我吧!我真的很想知道!”
“我没有开玩笑。”
丈夫亲吻了她的额头。
“总统已经签署了成立梦境部的命令。米哈尔·米哈雷奇向上面推荐了我。所以,这件事情基本已经定下来了。”
“可是,这算什么部门呀?”
妻子几乎压低声音问道。
“它是干什么的?难道负责制作《晚安,小朋友》那样的电视节目?”
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先是笑了起来,随后脸色渐渐严肃。
“亲爱的,你这种讽刺可不合适。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。成立新部门的问题,可是在国家安全委员会上讨论过的!我告诉你,决定还是一致通过的!”
“哦,这种事情我们倒从来没有遇到过困难。”
妻子讽刺地摆了摆手。
“真让人惊讶!要说有什么本事是我们最拿手的,那就是一致投票通过!”
“不过,你倒是告诉我,你们这个部究竟准备干什么?还有,部长工资多少?”
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重重叹了口气,脱下外套,走进厨房。
“工资当然相当体面,”他开始解释,“不过,问题不在这里……”
“什么叫问题不在这里?”妻子立刻打断他,“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吗?”
“别打断我!”
丈夫皱起眉头。
“工资在这件事情里是最不重要的。这样的职位,就算不给工资,也值得干!你明白吗?”
玛丽亚瞪大眼睛,摇了摇头。
“不明白。不给工资怎么工作?当志愿者吗?”
“玛申卡,亲爱的,我是在打比方!你根本无法想象,国家预算给我们拨了多少钱!”
“几十亿、几十亿、又是几十亿……”
“可是,你们这个部究竟要拿这么多钱干什么?”
“解析公民的梦境!”
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脱口而出。
“你能想象吗?我们将知道每一个公民晚上梦见了什么!”
“专门的设备已经开始生产了。一年之内,每一套公寓、每一栋房子都会安装!”
“到时候,没有任何人能够向我们隐瞒自己的梦!”
“然后,我们就可以采取行动!”
“可谁会需要这种东西呢?”
玛丽亚用手捂住嘴巴。
“为什么要跑到别人的梦里去翻来翻去?”
“什么叫谁需要?”
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哼了一声。
“当然是国家需要!”
“梦境可是……怎么说呢……一种极其宝贵的信息来源!”
“不是有句话吗?白天想什么,晚上就梦见什么。”
“告诉我,你昨天晚上梦见了什么?”
妻子的脸一下子红得像熟透的西红柿。
“这有什么关系?”她摆摆手,想把问题岔过去。
“我很感兴趣。”丈夫回答,“毕竟,我现在是梦境部部长了。我有责任知道自己的妻子梦见了什么。”
“怎么?你连我也要监视?”妻子哼了一声。
“怎么能叫监视呢?”
“每个公民都必须每周提交一份梦境报告。如果发现有人撒谎,我们就会采取相应措施。”
“什么措施?”妻子突然有些害怕。
“第一次,进行预防性谈话。第二次,行政拘留。如果还不吸取教训,第三次就要追究刑事责任!”
“你们是不是全都疯了?”
妻子惊叫起来。
“你们竟然要因为做梦把人关进监狱?”
“不是因为做梦,玛申卡!不是因为做梦!”
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直视妻子的眼睛。
“是因为撒谎!”
“你看,我问你昨天晚上梦见了什么,你却一直回避这个问题!”
玛丽亚摇摇头,愤怒地说道:
“一个人梦见什么,跟别人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不想讨论!”
“这是我的私事!梦是我自己的!梦里发生什么事情,谁也管不着!”
“这究竟是什么疯事?你是不是故意逗我玩?”
“不,我没有开玩笑。”
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皱着眉头回答。
“我们的科学家已经证明,只要正确解析梦境,就可以提前发现正在策划的犯罪!”
“盗窃、贿赂、诈骗、恐怖袭击、各种叛乱……”
“不过,你还是告诉我,昨天晚上究竟梦见什么了?”
“我不想说!”妻子坚决回答。
“难道是什么禁忌的梦?”
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得意地笑了笑。
“倒也不完全是。”妻子叹了口气,“可是……”
“说吧,说吧!”丈夫鼓励她,“别害羞!”
“我做了一个春梦。”
她承认道,脸顿时红透了。
“哎哟哟!”
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拍起手来。
“这可有意思了!太有意思了!快,全部告诉我!”
“我不好意思。”妻子垂下眼睛。
“不好意思?在我面前?”
丈夫用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我面前害羞了?”
“我们马上就要庆祝银婚纪念日了,你现在居然还对自己的丈夫不好意思!”
“求求你,别问了。”
玛丽亚伸出手掌,示意他停下来。
“我不想谈这件事。”
“我可一点也不喜欢这样!”
丈夫恼火地说。
“难道你开始瞒着我什么事情了?”
玛丽亚意识到,这场谈话再继续下去不会有好结果,于是决定改变策略。
她伸手搂住丈夫,温柔地说道:
“别担心,亲爱的。”
“今天晚上,到了床上,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。那时候谈这个才更合适。”
“现在,你先去换衣服、洗手,我们吃晚饭吧!”
“今天可是值得庆祝的日子。毕竟,不是每天都有人被任命为部长!”
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满意地点点头,接受了妻子的建议。
第二部分
一年过去了。
梦境部已经发展成一个规模惊人的庞大机构,而它取得的“成就”同样令人震惊。
五名地区州长被送进监狱,因为他们经常在梦中产生分裂国家的念头。
大约十名市长被逮捕,因为他们在睡梦中策划盗用国家资金。
工厂厂长、学校校长、医院院长和大学校长,都成了这个新制度的受害者。
警察、法官和检察官则被发现经常在梦里收受贿赂。
梦境读取设备昼夜不停地工作。
来自全国各地的信息源源不断地涌入。
梦境部成立了一个特别委员会,委员们夜以继日地忙碌着。
一个又一个官员被传唤到委员会面前。
委员们认真听取每个人对自己近期梦境的描述,然后退到另一间屋子里讨论。
首先,委员会必须判断这个人讲的是真话还是谎话。
接着,委员们分别提出自己对梦境的解释。
最后,委员会作出决定。
几乎每个人都在撒谎。
有人把梦里的经历添油加醋,有人故意隐瞒重要细节,还有人干脆编造自己根本没有做过的梦。
有一位法官编造出的梦,甚至让整个委员会目瞪口呆。
他开始讲述:
在梦里,总统邀请他一起去吃烤肉。
吃过烤肉之后,两个人又一起去滑雪。
突然,一头北极熊袭击了法官。
法官毫不畏惧,勇敢地举起滑雪杖,朝北极熊猛打。
最后,那头受到惊吓的野兽落荒而逃。
一位委员问道:
“那总统当时在干什么?”
“什么也没干。”
法官摊开双手。
“他就在旁边看着。后来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国家勋章,表彰我的英勇行为。”
“请问,同志,您确定自己没有撒谎吗?”
“我为什么要撒谎?”
法官愤愤不平地反问。
“我说的都是实话!”
“这根本不可能!”
一位上了年纪的女委员尖声叫道。
“难道总统会随身在口袋里装着国家勋章吗?”
“你编的是什么荒唐故事?你不觉得羞耻吗?”
法官笑了起来。
“等等,女士们,先生们!”
他说道。
“这可是梦啊!”
“我又不能决定自己晚上梦见什么!”
“我只是把梦里看见的事情告诉你们。你们自己不是坚持要我如实交代吗?”
委员们凑在一起低声议论了一阵,随后示意他继续。
“总统给我颁发勋章之后,”法官接着说,“我邀请他去餐馆。毕竟,获得荣誉之后,按照传统应该喝一杯庆祝。”
“那他接受邀请了吗?”
那位坐不住的年轻女委员又问。
“当然接受了。”
法官点点头。
“谁会拒绝一杯上好的白兰地呢?”
“我们的总统从来不喝酒!”
女委员反驳道。
“女士,”法官回答,“我再说一遍:这只是一个梦!在梦里,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。”
法官还想继续讲下去,但委员会突然打断了他,宣布休会讨论。
大约一个小时之后,几名全副武装的男子走进了法官正在无聊等待的房间。
他们是梦境部特种部队的成员。
一分钟后,委员们从会议室走了出来。
主席宣读了委员会的决定:
“巴拉莱金法官,委员会认定,您的梦境对国家安全构成威胁。”
“现判处您三年监禁,刑期将在一所实行高度戒备制度的梦境疗养与治疗中心执行。”
“你们怎么敢这样!”
被判刑的法官大声叫起来。
“这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“我到底做了什么?”
“你们凭什么把我送进监狱?”
“冷静一点,亲爱的同志。”
主席说道。
“这不是监狱,而是一所条件非常优越的梦境治疗中心。”
“您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?您迫切需要接受强化治疗!”
“正常人根本不会做您那样的梦!”
“太不像话了!”
“可我究竟犯了什么罪?”
法官抗议道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您什么罪也没有犯。”
那个坐不住的女委员平静地回答。
“但是,像您这样的梦,法律禁止做!”
“我当了十五年法官,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法律!”
男人反驳道。
“完全正确!”
主席轻轻笑了起来。
“因为这项法律是专门为我们部门制定的。”
“普通法院不审理这一类案件。”
主席命令警卫把被判刑的法官带走。
法官试图反抗,但是特种部队指挥官只用了一个动作就制服了他。
随后,几名特种部队成员把他押出了房间。
接下来接受审查的是一位学校女校长。
她身材丰满,面颊红润,头发高高盘起,梳着一丝不苟的复杂发型。
“我们在听,女士。”
主席宣布道。
“我想,不需要再次提醒您,必须讲真话,而且只能讲真话。”
“我一般是不撒谎的,可是……”
女人犹豫了。
“怎么了?”
主席问道。
“我不太确定……”
她尴尬地开口。
“我不知道,你们会不会喜欢听我在梦里遇到的那些事情。”
“别担心!”
委员会里的一位女士说道。
“我们现在什么样的事情都见过了。您尽管说吧!”
女校长用拳头挡住嘴,清了清嗓子,又揉了揉眼睛,这才开始讲述:
“事情是这样的,同志们。”
“最近整整一个月,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同一个梦。”
“梦里,我养了一头猪,而且它就住在我的公寓里!”
“每天早晨,我都会被猪叫声吵醒。”
“有时候它叫得特别响,我甚至觉得邻居们也一定能听见!”
“您怎么知道的?”
一位女委员问。
“您问过邻居吗?”
“没有,我没问过。”
“只是我觉得他们一定听得见。”
“不过,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。”
女校长叹了口气。
“最可怕的是,每天早晨我醒过来之后,总能闻到一股可怕的臭味!”
“整个公寓就像一个猪圈!”
“而且,在我准备出门上班的时候,那股臭味也一直不散!”
“光是上个月,我就用掉了三瓶法国香水!”
“我的秘书说,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我身上的香水味!”
“那您为什么要使用这么多香水?”
主席问道。
“因为我刚才已经说了呀!”
女校长激动地回答。
“我的公寓里臭得像猪圈一样!”
“难道我能带着这种味道去学校上班吗?”
“可是,那股臭味是在梦里出现的。”
主席提醒她。
“而您喷香水的时候,却已经醒了。”
“这里面有什么逻辑?”
“我自己也不明白!”
女校长无奈地回答。
“不管我怎么努力,那些猪总是在我的梦里出现。”
“我都快被它们折磨疯了!”
委员会认真听取了女校长的陈述,随后一致作出决定:
解除她的学校校长职务,将她派往农村,担任挤奶女工。
“可是,你们为什么要解雇我?”
这个可怜的女人惊讶地问。
“我又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!”
“也许没有。”
主席说道。
“但是,我们不能允许一个满脑子都是猪的人继续从事教育工作!”
“一年以后再回来吧。”
“到时候,我们再看看能不能为您安排别的工作。”
第三部分
梦境部成立的第三年,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接到了一个消息。
他的妻子玛丽亚·彼得罗夫娜被逮捕了。
委员会判处她三年监禁,并将她送往一所高度戒备的梦境治疗中心。
“为什么?”
别连佳伊部长大声咆哮起来。
“你们是不是全都疯了?”
“谁敢逮捕这个部门负责人的妻子?”
“这是委员会作出的决定。”
助手回答。
“什么他妈的委员会?”
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怒吼道。
“马上把委员会主席给我叫来!”
“立刻打电话!”
“我就在这里等他!”
半个小时之后,助手回到部长办公室,向他报告:
“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,委员会主席说,今天他不能来见您。他……”
“什么叫不能来?”
部长瞪着助手。
“你有没有告诉他,是部长亲自召见他?”
“报告部长,告诉了!”
助手像军人一样挺直身体回答。
“而且我特别强调,这件事非常紧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说,今天的日程已经全部排满了。他还要主持十场听证会,所以……”
“让他的听证会统统见鬼去吧!”
别连佳伊大吼道。
“我现在就要见到他!”
“告诉他,这不是请求,是命令!”
“很抱歉,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,可我确实就是这样告诉他的。”
助手犹豫了一下。
“只是,他解释说,现在他只向总统本人负责,其他任何人都无权向他下达命令。”
“傲慢的混蛋!”
部长咬牙切齿地嘟囔道。
“好吧,我会收拾他的!”
“你出去!”
三天以后,那位把部长夫人送进梦境治疗中心的委员会主席,终于来到了部长办公室。
部长没有回应客人的问候。
他开门见山地吼道:
“你们这帮人是不是他妈的全疯了?”
“部长同志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主席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问道。
“少跟我装糊涂!”
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皱着眉头。
“你们为什么逮捕我的妻子?”
“我们的设备显示,她……她的思想倾向与法律和社会秩序相抵触……”
“你竟然敢对我说这种鬼话?”
部长咆哮道。
“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?”
“她的思想跟你们有什么狗屁关系?”
“可是,她的梦境显示……”
“闭嘴!”
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猛地逼近主席。
“什么梦境?”
客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他怀疑部长下一秒就会挥拳打在他的脸上。
“难道你不知道,所有这些梦境审查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吗?”
“你们想怎么解释梦境,就怎么解释!”
“如果有人说自己根本不做梦,你们就把他列为持不同政见者!”
“是不是这样?”
“您看,部长同志……”
主席开始解释。
“委员会除了我之外,还有另外十一名成员。”
“我不可能每次都左右他们的决定。”
“毕竟,我们实行的是民主制度!”
“去他妈的民主!”
部长吼道。
“立刻释放我的妻子!”
“把她放出来,然后向我报告!”
“恐怕我做不到。”
主席摊开双手。
“逮捕一个人,我们当然有权决定。”
“但是,在刑期结束之前提前释放……”
“这种事情只有总统本人才能通过特别命令批准。”
“我当然很愿意帮助您,可是……”
“滚出去!”
部长朝门口点了点头。
玛丽亚·彼得罗夫娜直到三年以后才获释。
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想尽了一切办法,却始终无济于事。
总统从未接见过他,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权力解决这个问题。
他的妻子在梦境治疗中心里失去了理智。
获释以后,她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。
每天,她都一遍又一遍地观看同一部故事影片——《莫斯科不相信眼泪》。
有一天夜里,她安静地离开了人世。
她给帕维尔·阿法纳西耶维奇留下了一张纸条:
“永别了,我的爱人。希望我会出现在你的梦里……”
© 米哈伊尔·萨马尔斯基,202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