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格纳特·谢苗诺维奇·别祖格洛夫不太相信电话邀请。
“人们在电话里说来说去,到了第二天就把什么都忘了。”他常常这样说。
所以,在自己生日到来之前很久,他就给所有亲戚寄去了正式的请柬。
毕竟,这是一个特别的日子。
八十岁大寿!
“我从来没想到自己能活这么久。”
伊格纳特·谢苗诺维奇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柳霞说道。
柳霞是社会福利部门派来照顾他的工作人员。
“可你瞧,我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呢……”
“哎呀,谢苗内奇!”
柳霞微笑着说。
“你的好日子还长着呢!你的身体这么结实,将来我们还要给你庆祝一百岁生日呢!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
他点燃一支香烟,贪婪地吸了一大口。
从新年开始,按照医生的建议,别祖格洛夫把每天吸烟的数量限制在五支以内。
医生曾经对他说:
“老爷子,我不是非要你彻底戒烟。我知道,到了这个年纪,你也戒不掉了。不过,我强烈建议你把每天的吸烟量减少到最低限度。咱们先从五支开始吧!”
伊格纳特·谢苗诺维奇没有争辩。
这是他一生中遇到的第一位没有坚决禁止他吸烟的医生。
他严格遵守两人之间的约定。
从此,每吸一支香烟,都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享受。
那感觉就像口渴。
你等啊,等啊,等啊,终于来到一眼泉水旁,然后拼命地喝,仿佛要一次喝够下半辈子的水。
老人想起了童年的一段往事。
那时候,他和伙伴们一起进森林采蘑菇,却不小心走散了。
他在森林里迷路了三天多,甚至担心自己再也无法活着走出去。
更倒霉的是,附近连一条小溪、一眼泉水或者一条河流都找不到。
每天早晨,他只能把手伸进草丛,沾上露水,再舔掉手掌上的水珠。
到了第四天,他终于找到了一条河。
他喝了很久,喝了很多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甚至觉得,河里的水位都快被自己喝低了。
后来,他沿着河流走到了一个陌生的村庄。
当地人已经听说有个男孩在森林里失踪,立刻把消息传了出去。
不久,来自他家乡的邻居们便赶来接他。
回家以后,严厉的父母狠狠训斥了他一顿。
此后很长一段时间,他都不许再进森林采蘑菇和浆果。
生日聚会还有一个月,伊格纳特·谢苗诺维奇就从银行卡里取出了几乎所有的钱。
谢天谢地,他总算学会了输入那个该死的银行卡密码。
柳霞忍不住笑了。
“谢苗内奇,离你的生日还有整整一个月呢!你怎么已经把钱全取出来了?这么着急干什么?”
“人家肯给,就赶紧拿着呗!”
老人一本正经地回答。
柳霞笑出了声。
“你真是个幽默大师,谢苗内奇!自动取款机二十四小时都工作,什么时候想取钱都可以呀!”
“我不想冒险,柳德米拉。”
老人叹了口气。
“冒什么险?”
“难道你担心银行会没有钱?”
“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。”
别祖格洛夫耸耸肩。
“我邀请了二十个人。万一那些银行家突然闹出什么危机,亲戚们都来了,餐桌却空空荡荡的,我还有什么脸见他们?”
“所以,最好提前做好准备!”
“好吧,这是你的决定。”
柳霞同意了。
“不过,你可千万别太早买食品。食物都有保质期。”
“而且,等生日快到了,你也就知道究竟会来多少客人。”
“我现在就知道!”
老人反驳道。
“我邀请的又不是陌生人,都是自己的亲戚!”
“儿女、孙子孙女,还有我哥哥的妻子,她大概也会带着孙辈一起来。”
“总共二十个人。”
“我还邀请了列昂卡,让他带着手风琴来。”
“没有他,这生日可热闹不起来!”
“我们要唱歌,还要跳舞!”
“为什么非得用手风琴?”
柳德米拉问。
“你不是有音响设备吗?”
“让那玩意儿见鬼去吧!”
老人摆摆手。
“只会又喊又叫,叮叮咣咣,连唱的是什么都听不清楚!”
“有了手风琴,我们就可以自己唱!”
伊格纳特·谢苗诺维奇充满向往地说道。
随后,他朝柳霞眨眨眼。
“这区别可大着呢!”
“你应该听听我们会唱的那些歌,亲爱的。”
“那都是从心里唱出来的歌!”
“任何音响设备都放不出那样的味道。”
“那这么多人的饭菜由谁来做呢?”
柳德米拉问。
“我的邻居。”
别祖格洛夫朝窗外点点头。
“津卡就住在三栋房子之外。”
“我安葬妻子纽拉的时候,葬礼上的饭菜就是她做的。”
“后来四十天的追思宴,还有一周年的纪念餐,也都是她操办的。”
“她的手艺可好了!”
“做得又快又好吃,所有人都赞不绝口!”
“你已经和她商量好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老人摇摇头。
“不过,她这个人从来不会拒绝帮助别人。等日子近一些,我再去找她。”
“这种事情最好提前安排。”
柳霞提醒道。
“万一她那天正好出门了呢?比如去度假……”
“度什么假?”
伊格纳特笑着打断她。
“她养着两头奶牛、一只山羊,院子里还有一大群鸡和鹅!”
“不,津娜根本离不开家里的牲口。”
“有时候她必须进城办事,我还会过去帮忙,喂喂鸡和鹅。”
“我们是朋友。”
“她是个好女……好女人,总是愿意帮忙。”
“她一个人生活吗?”
柳霞问。
“一个人。”
伊格纳特点点头。
“她丈夫也去世了。”
“孩子们全都去了不同的城市。”
“如今还有谁愿意住在乡下呢?除了老人!”
“当然,孩子们偶尔也会来看她。”
“来得不勤,不过总还是来。”
“她经常打电话叫孩子们回来拿酸奶油、黄油、鸡蛋。”
“他们却笑着说,超市里这些东西多得是。”
“怎么劝都不听。”
老人摆了摆手,久久地沉默了。
柳霞没有打扰他的思绪,悄悄离开了房子。
伊格纳特·谢苗诺维奇独自嘀咕了一阵,一边比划着手势,还在胸前画了两次十字。
“我究竟还剩下多少时间呢?”
他心里想。
“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。”
“既不记得自己出生的那一天,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。”
“可是,岁月过得多快呀!”
“简直不敢相信。”
“仿佛昨天我还在光着脚丫到处跑。”
“后来上学、参军、到伐木场工作、结婚、生孩子、抱孙子……”
“还没来得及回过神,竟然已经八十岁了!”
“如果以前有人告诉我,我会庆祝这么一个吓人的数字,我肯定不会相信。”
“不过,人们也有活到一百岁的。”
“而且,俄语里‘人’这个词由两个部分组成,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。”
“一个表示额头或者脑袋,另一个表示世纪。”
“也就是说,人的脑袋理应在肩膀上待满一个世纪。”
“所以,上帝应该是给每个人安排了一百年的寿命。”
“如果我们没能活到那个岁数,多少也有自己的责任。”
他朝香烟盒点点头。
“就拿这东西来说吧!”
“整整七十年,我都在往肺里吸这种毒药!”
“当年还是米什卡——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——带我去钓鱼的时候,怂恿我抽第一支烟。”
“他说:‘来吧,没什么大不了的!’”
“我试了一口,结果直到今天都没能戒掉!”
“真该死!”
伊格纳特伸手想拿香烟。
但看了一眼时钟,又把手缩了回来。
还太早。
下一次享用这种“毒药”的时间尚未到来。
他在沙发上伸展身体,闭上眼睛。
最近,他越来越喜欢在午后小睡一会儿。
有时候睡半个小时就够了,有时候要睡一个半小时,甚至两个小时。
无论睡多久,醒来后都会觉得精神恢复了不少。
接着,他会喝上一大杯茶,走进院子干活。
夏天割草、给菜园除草。
秋天清扫落叶。
冬天铲雪。
春天修剪树木和灌木,为新一年的收成做准备。
家里的活儿永远干不完。
而且,拖延往往会付出昂贵的代价。
如果放任院子荒废,想重新收拾起来就很困难。
房子里的麻烦就像滚雪球一样,越滚越大。
一件接着一件,没完没了。
只要稍微松懈,没过多久就得找人帮忙,因为自己已经应付不过来了。
年轻的时候,伊格纳特可以从早干到晚。
可是,那样的日子已经过去了。
有时候,他仍然很想甩开膀子大干一场。
可身体却会及时踩下刹车:
“慢着点儿,老头子!”
“现在得好好爱惜自己了。”
他心里想。
“毕竟,客人们就要来了,可不能太劳累。”
“要是人家本来是来参加寿宴的,最后却赶上葬礼,那就太难堪了。”
“还记得铁匠伊万的事情吗?”
“他邀请全家来庆祝生日,结果就在生日前一天突然去世了。”
“所有人带着鲜花、礼物,准备唱歌庆祝,来到的却是一座正在办丧事的房子。”
“不过,说起来,也没有造成什么特别大的麻烦。”
“大家把他安葬了,举行追思宴,吃了、喝了,然后各自回家。”
“谁也没多费什么事。”
“说不定客人们反而省了一趟路。”
“他们不用来两次了!”
有一天,伊格纳特·谢苗诺维奇在当地报纸上看到一则广告:
“用气球装点您的节日庆典!”
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主意。
于是,他拨通了广告上的电话号码。
听到价格时,他差点打消念头。
不过,经过一番讨价还价,双方最终谈妥了。
生日的前一天,几个年轻人来到家里,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挂上了鲜艳的气球。
整个房子顿时变得漂亮极了。
“小家伙们一定会高兴的!”
伊格纳特心里想。
“我们小时候也喜欢吹气球,然后故意把它们弄爆。”
“女孩子们吓得闭紧眼睛,尖声大叫。”
“而我们男孩子则得意地展示自己的勇敢。”
“瞧瞧我们!”
“我们什么都不怕!”
生日当天,谢苗内奇很早就起床了。
他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,铺上一块雪白耀眼、带有蕾丝花纹的桌布。
桌子的一边摆上一条长凳,另一边则放好椅子。
半个小时后,津娜来了。
她数了数座位,建议道:
“要不要我再搬两把椅子来?你说会来二十位客人,可我这里只有十八个座位。”
伊格纳特笑着摆摆手。
“那条长凳是干什么用的?大家挤挤就坐下了。”
“可是会很挤呀。还是让我再搬两把椅子来吧,反正也不碍事。”
“别担心。如果座位不够,我就打电话,让小伙子们去你家搬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对了,津娜,要不你也留下来一起吃饭吧?”
“大家都在这里热热闹闹地庆祝,却把做饭的人赶回家,这算怎么回事?”
津娜笑了。
“谁要赶我走?我自己会走的!”
“不,伊格纳特,今天来的都是你的亲戚。我待在他们中间干什么呀?”
“你们一家人好好庆祝吧!”
“我总觉得这样不合适。”
老人摊开双手。
津娜把绞肉机固定在桌子边上,然后吩咐道:
“你来绞肉!这是男人的活儿。我去削土豆。”
两个人开始忙碌起来。
到了中午,所有的饭菜都准备好了。
“现在先别把菜全摆出来。”
邻居说道。
“等客人开始到,再往桌上端。”
“对,对。”
伊格纳特点点头。
“我已经叫女儿带着孙子孙女早点过来,大概三点钟。”
“到时候我们一起摆桌子。”
“客人们约好四点来,时间肯定够。”
“不过,你还是考虑一下留下来吧!”
“再说吧。”
津娜含糊地回答。
“如果我能把家里的牲口都照料好,也许会过来坐一个小时。”
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女儿克拉夫季娅。
“爸爸,生日快乐!”
“祝你幸福、健康、长命百岁!”
“谢谢,亲爱的,谢谢!”
老人高兴地回答。
“你们现在到哪里了?离家还远吗?”
“爸爸,请原谅我……”
电话那头的女儿说道。
“今天我来不了了。”
“我丈夫发高烧,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。”
“你说,我这种时候怎么能出门呢?”
“你别难过,我们改天一定去看你,再好好给你庆祝!”
父亲深深叹了一口气。
“身体要紧。”
“替我向格里沙问好……”
二十分钟后,大儿子尼古拉打来了电话。
“爸爸,生日快乐!”
“最近怎么样?”
“祝你身体健康、幸福快乐,天天都有好心情!”
“谢谢,科利亚,谢谢!”
“路上别耽搁,我们等着你们呢……”
“爸爸,出了点问题。”
儿子带着歉意说道。
“最近工作实在太忙了,忙得我团团转。”
“对不起,今天我来不了了。”
“真的……”
“那柳芭呢?”
父亲问道。
“她来不来?我最喜欢的儿媳妇……”
“我们两个都来不了。”
尼古拉回答。
“柳芭今天必须完成一份报告。”
“如果交不上去,就会有大麻烦。”
“她老板已经威胁说要解雇她了。”
“爸爸,你千万别生气。”
“事情偏偏就凑到一起了。”
“我们下个星期一定来看你,把礼物也带来。”
“你不会生我们的气吧?”
“那有什么办法呢?”
伊格纳特难过地回答。
“我明白。”
“祝你们一切顺利。”
接下来打电话的是孙子彼佳。
“爷爷,我们今天也来不了了。”
“斯韦特卡今天有课,而且绝对不能缺席。”
“那个讲师简直是个魔鬼!”
“他警告大家,谁敢缺今天的课,考试就别想通过!”
“那你呢?”
爷爷问。
“我?”
“我得开车送她去大学,然后在那里等她。”
“她的课六点才开始,等全部结束,恐怕已经九点、十点了。”
“那么晚了,再往哪里跑呢?”
“祝你们学业顺利,孩子们。”
伊格纳特说完,挂断了电话。
哥哥的妻子玛丽娜已经守寡三年。
自从哥哥去世以后,她只来探望过伊格纳特两三次。
每次都坐上半个小时便离开。
他们甚至从未真正好好聊过一次天。
这一次,玛丽娜打电话来说自己身体不舒服,也没有心情参加庆祝活动。
她祝他健康、幸福、生活富足。
然后,通话就结束了。
下午五点,津娜打来了电话。
“怎么样,庆祝得热闹吗?”
“椅子够不够?”
“多得很!”
伊格纳特苦笑着回答,随后还开了个玩笑。
“如果有人没地方坐,我就在餐桌旁铺块地毯,让他坐地上!”
“哎呀,你可真会说笑!”
津娜哈哈笑起来。
“克拉娃到了吗?”
“克拉娃在照顾她丈夫。”
“她说以后再来。”
“那科利亚呢?”
“科利亚在工作。”
“那么,现在谁在你家?”
“年轻人呢?孙子孙女们呢?”
“孙子孙女们在学习。”
伊格纳特回答。
“至少拉手风琴的来了吧?”
“他妻子打电话说,他今天连动都动不了了。”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今天早晨去参加一个孩子的洗礼。”
“结果喝得烂醉如泥回到家,连手风琴都不知道丢在哪儿了。”
“那你到底跟谁一起庆祝?”
“跟凯克斯!”
老人回答。
随后,他轻声恳求道:
“津娜,过来吧。”
“求你了。”
“我来,我来!”
津娜立刻说道。
“让我先把家里的牲口照料好!”
五年前,伊格纳特在区医院的院子里捡到了凯克斯。
那时候,它还是一只小猫。
小家伙一路跟在老人身后,边跑边喵喵叫,仿佛老人忘记了给它喂饭。
谢苗内奇把这个小东西放进自己的袋子里,带回了家。
凯克斯很快就适应了新生活。
每天晚上,它都会蜷缩在老人床边睡觉。
老人到院子里干活时,它就爬到围栏上,认真观察自己的供养者。
凯克斯浑身乌黑,胸前有一块雪白的毛,四只爪子也像穿了白袜子一样。
它知道老人爱它。
每当捕猎成功,它就会把一只老鼠或者一只鸟叼到门口,仿佛在向主人汇报:
“你瞧,我也不是白吃白住的!”
“你这个小坏蛋!”
老人总会这样亲昵地责备它。
不过,这只猫确实需要有人看着。
伊格纳特始终没能教会它不要跳上餐桌。
只要主人稍微转过身,它就会立刻爬上去,开始自己的“检查工作”。
它会钻进药盒里,把餐巾纸撕得粉碎,或者把糖罐推翻。
可是,无论它闯下什么祸,老人都会原谅。
凯克斯显然非常清楚,自己不会受到严厉惩罚。
于是,同样的恶作剧便一次又一次地重演。
今天,老人正在打电话的时候,凯克斯又跳上了餐桌。
它把一口锅的盖子推开,找到了里面的肉饼。
伊格纳特看见了这桩令人发指的“罪行”,却只是摆了摆手,什么也没说。
他坐到餐桌的主位上,静静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客人。
津娜走进厨房时,惊讶得举起了双手。
“你看看这个小寄生虫在干什么!”
“伊格纳特,你看不见吗?”
“你家的强盗正在偷吃肉饼呢!”
“走开!你这个坏东西!”
凯克斯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意思。
它只是短暂地瞥了一眼这个激动的女人,然后继续享用自己的寿宴。
“别冲它喊。”
伊格纳特平静地说。
“是我允许它吃的。”
“今天也是它的生日。”
“它已经跟我生活五年了。”
“我决定以后它的生日就跟我的生日定在同一天。”
“所以,今天我们一起庆祝。”
“要是我家的猫敢这么放肆,我早把它收拾了!”
津娜皱着眉头说道。
“得了吧,津娜!”
老人摆摆手。
“难道我不知道,你家的马卡雷奇经常偷吃奶油吗?”
“它不也还活得好好的吗?”
“我家的猫已经被我教会了,不许上餐桌……”
津娜说到这里,突然打住了。
“不过,我们为什么要聊猫呢?”
“你的客人们都到哪里去了?”
伊格纳特耸耸肩,叹了口气。
“世间万事,皆是虚空啊,季娜伊达。”
“每个人都忙。”
“看来,今天这场寿宴注定办不成了。”
“他们都是怎么说的?”
“他们答应我,九十岁生日时一定来!”
寿星又开起了玩笑。
“再过十年,对我们来说又算什么呢?”
“一眨眼,就像一只鸟从头顶飞过去,十年又过去了!”
“好了,津娜,咱们喝上一小杯怎么样?”
“倒吧。”
津娜点点头,却忍不住又朝猫瞥了一眼。
“别那样看它,津娜。”
老人说道。
“它知道今天是主人的生日,主人请大家吃饭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望着亲爱的邻居。
“你知道吗,津娜?”
“我想向你坦白一件事情。”
“我觉得,在这个世界上,我最爱的就是我的猫。”
“是的,是的,你别惊讶。”
“我从来没有像爱它这样爱过任何人。”
“我是用整颗心在爱它。”
那天晚上,伊格纳特和津娜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。
他们一起唱了十几首歌,回忆各自的童年,还给对方讲了许多有趣的故事。
直到深夜,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。
三天以后,伊格纳特邀请来庆祝八十寿辰的所有亲戚,终于全都聚集到了他的家里。
只不过,这一次,他们是为了另外一件事而来。
他们来参加他的追思宴。
© 米哈伊尔·萨马尔斯基,2021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