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娅·齐加诺娃从另一所学校转到了我们班。
班上的男生们立刻全都盯上了她。迪姆卡和科斯佳甚至拿一整箱可口可乐打赌，看谁能第一个和这位新来的姑娘谈上恋爱。
这也难怪。拉娅的外表确实引人注目，而且长得相当漂亮。每个男生都想在她面前表现一番，证明自己是个真正的绅士。
你们可能不相信，可我对这位所谓的“淑女”却没什么好感。
倒不是因为她的长相——这一点确实无可挑剔。
我不喜欢的是她的举止。
并不是说她课间在走廊里疯跑，或者顶撞老师。不，完全不是。她在这些方面表现得规规矩矩。
只是她身上总有一种矫揉造作、盛气凌人的味道。
拉娅更像个演员，而不是普通的女学生。
比如，她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把嘴唇撅起来，那副模样简直蠢得可笑。
就像……
以前，我姐姐也有这种习惯。
爷爷忍了又忍，最后终于忍不住了。
有一天，他对姐姐说道：
“莉莉娅，你怎么老是把鸡屁股撅给我看？”
嘿，这句话还真管用！
从那以后，姐姐立刻改掉了那个愚蠢的习惯。
于是，我决定效仿爷爷。
有一次课间休息，我走到拉娅面前，脱口而出一句类似的话。
只不过，我用的词比爷爷稍微粗鲁了一点。
拉娅看着我，那眼神仿佛我就是世界上最卑鄙、最下贱的东西。
不过，她的脸还是微微红了。
随后，她故意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——我不是说过了吗，她简直就是个演员——接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：
“米罗夫，你就是个白痴！”
顺便说一句，她从来不叫班上同学的名字。
只叫姓氏。
当然，我们有时候也会用姓氏称呼彼此，但至少偶尔还会叫对方的名字。
拉娅却从不例外。
“你可真客气啊，齐加诺娃！”
我咧嘴一笑，彬彬有礼地回答。
随后又补充了一句：
“拉娅，你身上的香水真不错！我很喜欢这个味道。”
“所有人都喜欢。”
拉娅的态度突然变得温和起来。
“这是香奈儿5号。妈妈去巴黎巡回演出的时候给我带回来的。”
“你妈妈是谁呀？”
我惊讶地问。
“她去巴黎干什么？”
“我妈妈是一位非常有名的演员。”
“歌手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维多利亚·齐加诺娃？”
“不是。她的姓跟我不一样。我随爸爸的姓，妈妈保留了自己的娘家姓。”
“那她姓什么？”
“不能说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说？”
这下我更惊讶了。
“爸爸妈妈禁止我向别人透露他们的身份。他们不想让记者注意到我。”
“只要有人知道我妈妈是谁，那些记者就会成群结队地跑到这里来！”
“这可真糟糕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拉娅皱起眉头。
“就是连自己的爸爸妈妈是谁都不许告诉别人，这太糟糕了。”
“我才不在乎呢！”
齐加诺娃哼了一声，猛地转过身，朝教室走去。
下一次课间休息时，我主动走到拉娅面前，向她道歉。
“我承认，”我说道，“刚才那个玩笑太粗鲁了。对不起。”
拉娅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遍。
她想了又想。
大概是在考虑要不要再骂我几句。
然而，出乎我的意料，她竟然像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：
“好吧，我原谅你了。你想跟我交往吗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我一下子愣住了。
我的天哪！
这下可真惹上麻烦了。
我走过来可不是为了向她提出这种请求！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！”
拉娅笑起来。
“你来做我的男朋友。”
“不，拉娅……”
这回轮到我脸红了。
“你知道，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了。她叫玛莎……”
“我们班有个叫玛莎的吗？”
拉娅瞪大眼睛，打断了我的话。
“没有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她根本不在我们学校上学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？你爱她吗？”
齐加诺娃用一种出乎意料的温柔语气问道。
这让我更加惊讶。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大概是爱吧……”
“好吧。”
拉娅向我伸出手。
“那我们就做普通朋友吧！”
“好！”
我表示同意。
既然我们已经成了朋友，我便决定直接问她一个问题。
“拉娅，你告诉我，为什么你不跟班上的女生交朋友？”
“我发现她们好像都有点提防你。”
“你不是一个人待着，就是跟男生们混在一起……”
“那些女生不过是在嫉妒我！”
拉娅斩钉截铁地回答。
“嫉妒你什么？”
“难道你看不见我穿的衣服吗？”
她把一条腿伸到前面。
“看见了吗？这双鞋是吉米·周的，我的衬衫是罗伯特·卡沃利的，还有我的大衣……”
“停！停！停！”
我举起双手。
“这些名字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！”
“你凭什么认为我们班的女生就一定认识这些牌子？”
“也许大人才知道吧……”
“哈！”
拉娅叫了起来。
“你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女生！”
“她们做梦都想穿上我这样的衣服！”
“我觉得你搞错了，拉娅。”
我轻声说道。
“我们班有个女生叫瓦西莉萨·别列日娜娅。”
“她爸爸给学校捐赠过一辆公共汽车！”
“你觉得她会嫉妒你吗？”
“她爸爸可是百万富翁。”
“可她平时特别谦虚，从来不炫耀自己的衣服。”
“也许你也可以表现得随和一点？”
“别老想着这些衣服、鞋子什么的……”
“米沙，你什么都不懂……”
上课铃响了。
放学后，我没有马上回家。
等我终于走出教学楼时，遇到了一位老太太。
“小伙子，”她叫住我，“你知不知道九年级‘Г’班在哪里？”
“那不就是我们班吗，奶奶！”
不知道为什么，我竟然有点高兴。
“来吧，我带您过去。”
“您是来找我们班主任的吗？找瓦莲京娜·斯捷潘诺夫娜？”
“对，我想跟她谈谈。”
五分钟后，我们已经来到了教室。
老太太向老师问了好，然后自我介绍道：
“我是拉娅·齐加诺娃的奶奶。”
“奇怪，拉娅从来没提起过自己还有奶奶。”
我心里想着。
就在这时，瓦莲京娜·斯捷潘诺夫娜给我安排了一项工作。
“米沙，帮老师一个忙，好吗？”
“到那个柜子里拿一些旧报纸出来，铺在课桌上，免得油漆弄脏桌面。”
“还有，麻烦你把墙上的那些肖像画扶正。它们现在挂得简直像……”
老师没有把最后那个比喻说完。
不过，我立刻想起了爷爷，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至于爷爷那句俏皮话，我就不在这里重复了。
也许你们自己就知道。
那是一句关于一头公牛沿着道路走的俗话。
“瓦莲京娜·谢尔盖耶夫娜……”
老太太开口说道。
“瓦莲京娜·斯捷潘诺夫娜。”
老师纠正了她。
“哎哟，求上帝原谅我！”
老太太赶紧道歉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。
“瓦莲京娜·斯捷潘诺夫娜，是这样的，我们遇到了一点难处。”
“能不能让我们的孙女暂时继续背她原来的旧书包？”
“那个书包其实还好好的，看起来几乎跟新的一样。”
“这……当然……我……”
瓦莲京娜·斯捷潘诺夫娜完全摸不着头脑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说道：
“米沙，算了，墙上的肖像画明天再整理吧。你现在回家去。”
我朝教室门口走去。
“您是知道的……”
老太太继续说道。
“我们老两口独自抚养这个孙女。”
“她没有爸爸妈妈。”
“可现在又出了这么一件让人为难的事情……”
“拉娅说，你们学校要求所有女生都必须背一种名牌包……”
老太太展开那张小纸条，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。
然后，她有些困惑地念道：
“路易……威登……好像是这么个名字……”
© 米哈伊尔·萨马尔斯基